第(3/3)页 “为什么?” “等我回过神来,我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。” “我是朱判大人亲认的狱守。我是从中州诞生的孩子。我是监天最忠诚的……” “最忠诚的什么?” “我是谁?” “我为什么会哭?” “为什么?” “为什么?” “为什么?” “为什么?” “为什么?” …… 孽潮汐念完最后一行,声音有些颤抖。 墙上的“为什么”刻得密密麻麻,一层叠着一层,有的很深,有的很浅,有的甚至刻了又划掉,划掉又重刻。 无垢双手合十,轻声念了一句佛号。 “继续找吧。”他说。 三人又往前走,很快,孽潮汐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段新的文字。 这一段字迹特别潦草,歪歪扭扭的,像是在颤抖中刻下的。 “第XXXX天。” “今天我走到牢房前,想找老头聊天。” “但我没进去。” “我就站在外面,看着他。” “他坐在石床上,低着头,继续写他的竹简。” “很认真,很专注。” “一笔一划,写得慢慢的。” “阳光照在他身上。” “不是真的阳光,是石壁上那些发光的苔藓发出的光。” “但那光落在他身上,看着他安静的样子,我忽然觉得,这就是阳光。” “我站在外面,看了很久。” “直到他写完一段,抬起头,看见我。” “他笑了笑,说:‘来了?进来坐。’” “我摇摇头,转身走了。” “回到自己的石室,我坐在地上,忽然哭了。” “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” “我是狱守,我是监天的火焰,我是朱判大人最忠诚的……” “最忠诚的什么?” “我想不起来了。” “我只记得,我哭了一夜。” “第二天醒来,我发现自己的脸,一半在笑,一半在哭。” “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我。” …… “第XXXX天。” “老头终于写完了他的竹简。” “他把竹简卷好,放在床头,然后对我说:‘文臣虽不知兵,却知世间有不可折之风骨。伪神乱道,山河倾覆,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?我等已是无根之人,所幸平生所愿,已然了却。此身再无牵挂,当赴黄泉,寻故人而去。’” “我说,你想干什么?” “他笑了笑,没说话。” “第二天,我再去的时候,他已经死了。” “他是把自己烧死的。” “用自己的妖火,一点一点把自己烧成了灰烬。” “我抱着他的尸体,第一次觉得害怕。” “你别死……” “你死了我又要一个人了……” “求你别死……” “我可以救你……我可以用星火之力救你……” “但我知道,救不活了,他是故意的。他不想活了。” “我抱着那堆烧焦的骨头,坐了很久很久。” “我不知道坐了多久。一天?两天?还是一年?两年?” “我只知道,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,我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。” “我的身体里,好像又多了一个声音。” “那个声音在哭,在喊,在骂。骂朱判,骂中州,骂我。” “骂我为什么不放他走。骂我为什么不放所有人走。骂我是个刽子手,是个畜生,是个没有心的怪物。” “我想反驳,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” “因为她说得对。” “我是怪物。” “我没有心。” “我不配活着。” “但我想活着。” “我想活着,我想出去,我想看看太阳,我想看看风雨,我想看看四季。” “我想像那个老头说的一样,有族人,有家,有需要守护的东西。” “但我是狱守。我不能出去。我必须守着。守着那个东西。守着这座监狱。” “可我不想守了。” “但我不敢。” “所以我是懦夫。” “我是个懦夫。” “我是个怪物。” “我是个懦夫。” “我是个怪物。” “我是……” “我是谁?” …… 一段段文字,大约能拼凑出这个名为翼火蛇的守狱人过往,疫鼠皱眉:“这就是她弱点的由来?” “看着也不像害怕的样子,但感觉确实是一个疯子。” 孽潮汐小声表示:“她有点可怜。” 疫鼠不轻不重拍了拍孽潮汐的头,说道:“可怜个屁,朱判的走狗,为虎作伥的玩意,你也不想想,她都烧死了多少人?” “那些甲木国的旧民,那些净秽的旧部,那些被关进来的无辜人,哪一个不是她亲手烧死的?” “疯了?疯了才是她的报应。” “你说对吧,秃驴。” 没回应。 疫鼠回头一看,无垢正站在墙边,盯着那些文字,一动不动。 他走过去,伸手捅了捅无垢的后背。 “秃驴?想什么呢?” 无垢这才回过神,转过头看向他。 疫鼠翻了个白眼:“问你话呢。那疯女人可怜不可怜?” 无垢笑了笑:“可怜。” 疫鼠一愣:“啥?” 无垢双手合十,轻声说:“贫僧方才在想,若贫僧是她,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,守着一座空荡荡的监狱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哀嚎,万年之后,贫僧会变成什么模样?” “贫僧想不出来。” 疫鼠皱眉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你是说她还挺无辜?” 无垢摇摇头:“贫僧不是这个意思。” “她烧死了那么多人,这是事实。那些死去的人,不会因为她的可怜就活过来。他们有家人,有朋友,有想要守护的东西。他们的死,是真实的,是痛苦的,是不可挽回的。” “所以,她不可原谅。” 疫鼠挑眉:“那你又说她可怜?” 无垢点点头:“可怜和不可原谅,并不冲突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