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九点多,许文元拒绝了出去唱歌的邀请,回到了家。 歌有什么好唱的,去干什么许文元心知肚明。 他也不是清高,更不是不近女色,而是黑板上的数字提醒他时间不多了。 身为一名医生,许文元的思维从来都是底线思维,万一不行么?还是多陪陪老爷子。 回到家,推开院门,大猫冲许文元叫了一声,随后便盘起来继续睡。 许文元推门进去。 屋里没开灯,只有角落里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。许济沧坐在藤椅上,正在泡脚。 他的裤腿挽到膝盖,露出两条清瘦的小腿。 许济沧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清艾条,拇指与食指轻捻,让燃烧的一端斜斜指向膝盖下方三寸处——足三里。 艾烟细如丝,笔直地往上升,在昏黄的光线里扭成一条灰白的线,慢慢散开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艾的苦香,混着淡淡的植物焦味。 那不是市面上的廉价艾条,是老爷子自己采的蕲艾,端午那天带着露水收的,陈了三年,晒了又晒,绒打得细细的,点燃后烟火气淡,而药味醇。 许济沧的手很稳。 艾条悬在足三里上方,距离皮肤约三厘米。 他的手不是固定不动,而是极缓慢地画着圈——顺时针,均匀得像钟摆。 那圈不大,刚好覆盖穴位周围一寸见方的皮肤。 热力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肉往里渗,不烫,只是温,温得刚刚好,像午后晒太阳时落在腿上的那一块光斑。 见许文元进来,老爷子也没说话,而是换了手法。 艾条不再画圈,开始保持静止,垂直悬在穴位正上方。 那一点红光在黑暗中凝住,像一个定格的萤火虫。偶尔,他手腕极轻微地抖动一下,抖掉艾灰,灰白的灰烬无声落在脚边一张旧报纸上,堆成一小撮。 足三里那片皮肤,颜色和别处不一样。 不是疤痕,是凹痕,是年轮。 像树的年轮。 一圈一圈的暗色痕迹,从中心向外晕开。 最中心是一点深褐,像墨滴落在宣纸上洇开的那个点。往外一圈,颜色浅一些,是陈年的酱色。 再往外,更浅,是茶色。 最外圈,几乎和周围皮肤融在一起,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一道极淡的灰边。 一圈,一圈,又一圈。 每一圈都是一个月,或者一年。 艾条的热力在那个位置反复熏烤,皮肤里的色素一点点沉淀,像地质层的岩页,一层压一层,一层叠一层,最后就成了这样。 双侧足三里有凹痕,像碗口一样。 颜色深得透进了肉里,洗不掉,褪不去。几十年的足三里每日艾灸,就长成这样。 此刻新的一轮艾灸正在继续,那点温热慢慢渗进去,在最中心的位置又添一圈极淡的痕迹,现在还看不出,但会落下的。 许济沧的腿很瘦,皮肤松垮地裹着骨头,但那两个凹痕却格外醒目。 艾条的红光在昏黄中明灭。 许济沧没睁眼。 “回来了?” “嗯。” 许文元盯着那两个凹痕,没动。 他知道这是什么。 爷爷应该是又有了生的念想,自己重生后,这是第一次见爷爷做艾灸。 许文元走过去,蹲下。 藤椅很矮,他蹲下去的时候,膝盖几乎碰到地面。 第(2/3)页